跟隨時代 超越時代——關於伯恩斯坦舞台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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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跟隨時代 超越時代1950年代,伯恩斯坦曾在福特基金會所贊助之系列電視節目《文化集錦》(Omnibus)中談論了一集「音樂喜劇」(Musical Comedy,「音樂劇」的正式名稱)歷史,內容以講述、彈奏、歌手現場著裝演出接連而成,文本扎實,運鏡富有巧思,一則則史料如電影情節般生動地鋪陳展開。從節目的完成度,乃至製作目的,我們都能清楚看見二次戰後,美國崛起為世界大國在科技、經濟上的卓越發展,以及當時社會對一位公民應具備什...
### **|跟隨時代 超越時代**
1950年代,伯恩斯坦曾在福特基金會所贊助之系列電視節目《文化集錦》(Omnibus)中談論了一集「音樂喜劇」(Musical Comedy,「音樂劇」的正式名稱)歷史,內容以講述、彈奏、歌手現場著裝演出接連而成,文本扎實,運鏡富有巧思,一則則史料如電影情節般生動地鋪陳展開。
從節目的完成度,乃至製作目的,我們都能清楚看見二次戰後,美國崛起為世界大國在科技、經濟上的卓越發展,以及當時社會對一位公民應具備什麼樣的內涵有積極討論之氛圍。伯恩斯坦正是在這樣的時代中,確立起他的入世性格與作為。
其舞台作品創作亦是入世性格的實踐。第一,他總選擇以揭露美國本土現況的劇本創作,不僅是較具嚴肅性質的歌劇如此,在創作衍生自喜劇、雜耍表演的音樂劇作品時亦然,承接了1920年代經典《畫舫璇宮》(音樂劇歷史上,首度深刻呈現種族等社會議題之作)所開創的時事討論路線。再者,**他不採19世紀以來歐洲音樂所孕育出的風格,而是專注開發爵士樂元素**,**包含音階系統、切分音型、變態拍號等,再以對位、半音和聲等技法創造出具有「精神性」的美國風格**(伯恩斯坦在其哈佛畢業論文中提到,美國音樂最初擷取新英格蘭民謠、黑人音樂片段使用於作品的方法只是「物質性」的,最後的目標是要尋找到屬於美國音樂自己的普遍精神特質)。
若以樂類區分,伯恩斯坦舞台作品可歸納成四類:**第一類為採用非日常語言,只是題材、樂風較「歌劇」輕鬆的「輕歌劇」(operetta)**,如《憨第德》;**第二類為融合多重表演形式,如雜耍、輕歌劇、明斯特里秀(minstrel show,白人扮演黑人的表演),對白語言貼近日常的「音樂劇」**,如《錦城春色》;**第三類是純粹為戲劇演出創作的配樂(incidental music)**,如《彼得潘》;**第四類則為其他形式**,包括帶有戲劇演出的《彌撒曲》(Mass)、時事諷刺劇(revue,二十世紀轉圜時,深受白領階級喜愛的無完整情節歌舞表演)《以伯恩斯坦之手》(By Bernstein)(集結作曲家捨棄的樂曲而成之歌舞表演)等。
大膽脫離西方學院傳統,而以重新捏塑通俗媒材去面對美國本土的社會提問,如此直接從人民生活抽長出的內涵(而非將美國素材嫁接於歐洲前衛形式),正是他的舞台作品最無可取代的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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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**混沌(chaos)的幸與不幸——《錦城春色》(On The Town)**
**類型:音樂劇 完成時間:1944**
承襲「音樂劇」最初的喜劇風格,《錦城春色》描述了三位水手24小時內在紐約發生的故事。劇情曲折、誇張,多段情節轉折突兀,但確實為正值二戰時期的嚴峻氛圍帶來了相當的活力與輕快,也展現出人在紐約看似充滿機會,其實卻什麼也無法掌握的狀態。
劇情主要描述Chip、Ozzie與Gabey一到紐約後分頭尋找地鐵車廂海報上「旋轉門小姐」(Miss Turnstile)的過程(Gabey深受其吸引)。三人尋找多時,Gabey最後在卡內基音樂廳遇見了上聲樂課的Ivy;Ivy即是旋轉門小姐,但她平時其實是在酒館跳艷舞的舞者,Gabey不顧世俗眼光大膽提出邀約,卻被Ivy老師阻擋。Gabey為再與Ivy相聚,夜晚帶著朋友們來到Ivy工作的「康尼島」,好事看似將近,他卻意外扯破了Ivy衣服,導致警察欲以裸露罪名逮補Ivy。此時,女子們發現提出逮捕行動的法官與另一名舞者竟有相同的感冒症狀,進而揭穿其出軌情事,最後才成功阻止了拘捕。
**在音樂鋪陳上,一開始的〈紐約紐約〉(New York New York)(非1977年同名電影主題曲)便以持續的震音,如汽船鳴笛,營造出紐約市以及故事本身的喧囂底色,最精彩處莫過於毫不節制變換重音的歌唱旋律,將興奮之情盡情展露。**與〈紐約紐約〉形成強烈對比的,則是Gabey在前往卡內基途中,獨自一人徘徊街頭而唱出的〈孤獨小鎮〉(Lonely Town),歌詞唱道:「Gabey來了,但誰在乎呢?……你是被遺棄的人。」此曲透過頻繁的半音模進,捕捉出幽微心情,讓人幾乎聽見了蕭邦語彙。
**寫作《錦城春色》時伯恩斯坦年僅25歲,劇本和歌詞創作者康頓(B. Comden)與葛林(A. Green)亦皆未滿30,此劇幾乎就像是他們三人生命中乍現的「錦城」,洋溢衝撞與試探。**另一點特別的是,1943年,百老匯出現了一部指標性作品《奧克拉荷馬》,無論在音樂或情節上都被認為比過往音樂劇更為飽滿。伯恩斯坦選擇「城市」作為首部作品議題,恰好與《奧》劇的大農場背景相對,兩者一同成為了百老匯自1940年代起開始長達30年黃金時期的起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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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**修正的樂觀主義——《憨第德》(Candide)**
**類型:輕歌劇 完成時間:1956**
《憨第德》劇本改編自伏爾泰同名劇作,是伯恩斯坦唯一一部非當代背景的舞台作品,**不過劇作內涵仍在以古諷今,欲以天主教迫害異教徒的歷史來抨擊國內因麥卡錫主義引發的恐慌。劇作家海爾曼(L. Hellman)最初推薦這個故事給伯恩斯坦時,是希望作曲家能寫作戲劇配樂,但伯恩斯坦認為此題材應該更適合寫成輕歌劇。**
由於票房不佳,此劇上演兩個月後便下檔,近20年後,導演普林斯(H. Prince)欲重新搬演,卻因為海爾曼拒絕再提供劇本,而另行找了韋勒(Hugh Wheeler)重寫成僅有一幕的劇本,因此留下了於雀兒喜劇院演出的「雀兒喜版」。1982年,紐約市歌劇院又把韋勒的劇本調整為兩幕,而有了「歌劇院版」。1988年,海爾曼過世後,伯恩斯坦又以韋勒劇本,與「蘇格蘭歌劇院」總監摩索利(J. Mauceri)合作完成最終版本。
最終版較原始版增加了數段音樂,角色也有所調整,特別是最終版加入「伏爾泰」角色,擔綱說書,使龐雜的情節走向更為清晰。最終版本情節如下:憨第德受到老師潘格洛斯(Pangloss)的教導,長期懷抱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」(The best of all possible worlds)這樣的樂觀心態。身為私生子的他愛上了男爵女兒庫娜龔德(Cunegonde)後,被迫離開家園威斯特菲利亞(Westphelia)。流落在外時,他加入了他國軍隊,後來隨軍攻打回鄉,其同袍竟殺死了庫娜龔德。失去愛人的他,輾轉到了里斯本,遭遇強震,後至巴黎,竟遇見庫娜龔德死而復生,卻趨炎附勢,他最後忍不住殺了庫納龔德的兩位金主,其後逃亡走過烏拉圭、蘇利南(位在南美洲東北部)等地,最後抵達義大利威尼斯,在此他又發現庫娜龔德成了扒手。他發現自己對人生和愛情的想像好像都破碎了,直到結尾時合唱團唱出:「生活沒有好也沒有壞……生活是好壞悲喜交織的」,兩人終於共結連理,並唱出〈讓我們的花園繁盛〉(Make our own garden grow)。
**《憨第德》序曲常被單獨放在音樂會上演奏,除了熱鬧非凡,也在於它延續了歌劇序曲傳統,充滿劇中主題以提要劇情。**第一主題拍號變化不斷,由木管、打擊為主的熱情聲響將原始的「樂觀」情懷強烈展現出來;接續的第二主題更加激烈,如迴盪於戰場的進行曲(憨第德在劇中不斷為生活奮鬥,甚至不惜殺人),但主題重複時卻以大調、小調交替演繹,形成強烈不穩定感,彷彿樂觀只是沙中之堡;第三主題轉為抒情,透露主角對愛人的執著愛戀;尾奏採用了分解和弦所排列出的簡單旋律,並以羅西尼漸強方式熱鬧收尾。
**關鍵歌曲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〉由老師潘格洛斯起頭,憨第德、庫娜龔德、庫娜龔德之兄馬克西米蘭與侍女帕奎特一同演唱,歌詞模擬著上課情景,充滿複誦與問答,比如當潘格洛斯告訴大家: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馬克西米蘭便反問:那蛇呢?潘格洛斯答道:若沒有蛇的誘惑,耶和華就沒有機會原諒人類的種種墮落。**
另一首更常單獨演唱的詠嘆調則是由庫娜龔德的〈紙醉金迷〉(Glitter and gay)。當庫娜龔德來到巴黎後,沉浸在一切華美事物中,但內心卻又覺得墮落,音樂一開始相當哀怨,令人想起19世紀董尼采第等人筆下的抒情口吻,但樂曲樂風卻突然一轉,因女主角又決定要盡情享受當下,而此處的歡快旋律即是〈序曲〉尾奏主題。全曲就在哀怨與狂喜兩種情緒中輪替,刻劃出心內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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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**新移民、新聲音、新故事——《西城故事》(West Side Story)**
**類型:音樂劇 完成時間:1957**
伯恩斯坦接受編舞家羅賓斯提出**改編莎士比亞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為當代故事**的構想後,擱置了六年才於1955年開始創作,原本設定為30、40年代,紐約下城東區猶太人與天主教徒彼此對立的「東城」故事,也因時事發展,轉而以波多黎各移民與紐約原住民相處的「西城」故事為素材。
劇中,來自波多黎各的瑪莉亞與藥局店員東尼在舞會上相識相戀,但兩人背景彼此扞格,一為波多黎各移民鯊魚幫首領的妹妹,一為紐約本土噴射機幫前成員。兩人戀情已然很難順利展開,東尼又在一次阻止兩方械鬥的場合上,因好友瑞夫被鯊魚幫首領伯納多刺死,衝動之下也殺了伯納多,埋下戀情憂患。伯納多女友忍痛帶著瑪莉亞要愛人先不要有所動作之口信時,因被噴射機幫羞辱,而對東尼謊稱瑪莉亞已被殺害。東尼趕忙去找瑪莉亞,最後便進如敵人地盤終被殺害。劇末,兩派人馬抬起東尼的屍體,行成一條長長的隊伍,走入城市深處……。
**這部作品充滿二度與七度音程疊加的和聲,充滿高張又緊張的聲響,此外,全劇還大量使用了增四度音程,彷彿透過其在音樂史上的「邪惡」形象,暗示結局的不幸。**像是東尼演唱的〈瑪莉亞〉(Maria),最初由升G小調開始,伯恩斯坦讓對應「瑪莉亞」之名的三個音重複多次後,進入了遠係調降E大調,流露出意料外的驚喜感,不過就在如此甜美中,旋律即以增四度音程加上半音展開。而男女主角二重唱〈今夜〉(Tonight),主題起始則變動了增四度設定,改為和諧的完全四度,曲風由抒情轉為森巴節奏,醞釀努力去愛的決心。
**全劇由當時年僅25歲的桑德罕(S. Sondheim)作詞,他以此劇一舉成名,其後也發展出自己的音樂劇創作路線,完成了《瘋狂理髮師》、《拜訪森林》等經典作品。**
### **欲見完整圖文,請參閱****《MUZIK古典樂刊》No.134**